民黑

【锤基】Loving you/凡人之爱(01)

Loving you/凡人之爱



配对:Thor/Loki

分级:NC-17

summary:“这是我唯一自甘平凡的理由。”




一、


雪花片片翩跹,轻若无物,却能埋葬大地。就像谎言点点滴滴,悄无声息,最后掩盖了衷情。


大雪皑皑为颜料,寒风凛凛做画笔,风吹雪滚,在天地间肆意涂抹出浓淡不一的白色——纯白的是平原上一望无际的积雪,白中点翠的是苍山雪林,灰白相间的是雪幕中若隐若现的天空——天幕疲惫地低垂下来,被铁青色的冰冷海水沾湿,于是那遥远的海天一线,也结出了一层白茫茫的朦胧冰霜——


海水在这儿被冻住了。时间在这儿被冻住了。一切都是白色的、冰冷的。


在接天连海的白色之中,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点。接着,黑点四周的积雪簌簌松动,一颗银发披散的头颅从中探出——那颗头颅左右晃了两下,于是积雪抖落,那满头的华发露出了金灿灿的本色。最初的黑点是金发男人手里抓着的一把黑伞。伞柄朝上,伞尖拄地,给了他起身的支点。他像重回人间的亡者一样,从墓土般的雪域中重生。他的肩膀、胸膛、腰从积雪中热气腾腾地浮现。酷寒之中,他却只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套头衫。现在,连这仅有的衣服都被雪浸透了。卫衣湿漉漉地紧贴在他身上,淋漓尽致地勾勒出他那雄浑英武、天神一般的体格——


他确实是天神。雷霆之神,Thor Odinson。


最后的神踉踉跄跄地爬起来,又不小心朝前一扑,再度摔进了雪里。他手忙脚乱地扑楞了两下,却不幸从平原的边缘的陡崖滚落——瞬间天地掉了个儿,他大头朝下,屁股朝上,一猛子杵进了雪里。幸好积雪够厚,像柔软的被褥一样吃住了他骇人的体重,否则他肯定得在尖锐的砂石上摔个头破血流——虽然他早就不再害怕流血和受伤了——事到如今,他已经踏入了生而为神的黄金年代,再也没有什么利器或法术能真正伤害到他了。


当他第一次降临中庭时,不过是个刚刚成年的王子。人们以为,他们见过彼时的Thor,就算是见过“神”了。原来神也会被车撞飞,会被电击倒,甚至会被酒和美人弄醉——这么看来,除了拥有醒目的伟岸和英俊之外,神也不过尔尔。


把时间再往前推演十几万年,当Odin首次降临中庭时,还在茹毛饮血的地球人对阿斯神族顶礼膜拜,为他们谱写连篇的神话和诗歌——可当Thor被放逐到中庭时,地球科技已经足够把血肉之躯改造成刀枪不入的钢铁之躯了,于是他们对神的敬畏自然节节消退,甚至敢于暗算他、招募他、管制他。


——可他们没有想到,自己所见到的,远远不是“神”的完成状态;那时刚刚成年的Thor Odinson,还很难配得上神的名号。


对于人类来说,“成年”意味着他们肉体很快就会攀上各项机能的巅峰。之后的十几年,是人类一生中最为年富力强的时光,哪怕日日烟酒无度、纵情声色,他们也总能在第二天重新变得神采奕奕。可那之后,一切就不可避免地走起了下坡路;晦暗和褶皱爬上他们的皮肤,肌肉悄悄流失,脂肪则日积月累地在皮下繁殖,他们常常会觉得疲惫,有时疲惫到连享乐都成了一种负担,有些男性的YJ也逐渐没之前那么好使了——成年一词,在地球人的辞典里,几乎就是衰老的前奏。


但对于神来说,“成年”不过是一切辉煌的开端——


他们用一千年成长为人,再用接下来的一千年,逐渐脱胎换骨,化为真正的神。


在成年礼之后的几年,Thor迎来了摧毁阿斯加德的诸神黄昏,也迎来了他神力的第一次觉醒——那种感觉和情欲的第一次觉醒类似,一切都出自本能,一切都发生得都很快、很舒畅,他无师自通地掌握了从空气中榨取力量的方法——神力的觉醒撼天动地、雷霆万钧,从此之后,他不再需要任何武器,他本身就是武器。力量在他皮肤下游走、在他身边环绕,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。他的五感开始无限膨胀,上通天,下灌地,而天地之间的一切,都在他股掌之间。他看向哪里,哪里就有亮光;他落到哪里,哪里就是胜利。


也就是在那一刻,他显露出了自己尊贵的皇室血统——其他的阿斯神族,虽然也拥有中庭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长寿,却不会“成神”。


而Thor,就像他的父亲Odin一样,就像他的姐姐Hela一样,开始成神了。


唯有成神者,可掌权杖。他逃避了那么多年、推拒了那么多年,但到头来却还是逃不开天授的特权和职责。他是名副其实的国王,无论阿斯加德是否陷落,无论他所坐的是金王座还是一块普通的石头,都不能改变他生而为王的本质——他在的地方,就是王土。阿斯加德不是一颗星球,甚至也不只是星球上的人民。阿斯加德受神庇佑,只要神在,神域就在。


真正的神,不怕冷,不怕疼,不会死。这样所向披靡的黄金年代,可长达的数十万年之久。在Odin数十万年的巅峰岁月中,他几乎血洗了九界,也统一了九界。Hela紧随其后,亲手掐灭了宇宙间无数点星火——无边的力量和无畏的肉身,仿佛注定会带来无穷的欲望。一个接一个的,神陷入穷兵黩武的泥沼,扩张、掠夺、再扩张、再掠夺——不死者不懂什么是尊敬,不伤者不懂什么叫恐惧。


神在自己的黄金年代里,似乎都是不懂得仁慈的。连被后世称颂为仁君的Odin,也是在开始衰老的那一刻,才选择了幡然醒悟。他的金发中开始掺杂银丝,被刺瞎的眼睛再也无法重见光明,于是他知道自己的黄金年代过去了。


他以自己的黄金年代,换来了阿斯加德的金碧辉煌。可他的成神之路就此结束,接下来,他开始蜕化为凡人——神力和岁月一同从他的指尖漏下,像是一捧逐渐化为细沙的宝石——衰老的恐惧逼着他学会了仁慈。


几千年过去了,健忘的九界逐渐真的忘记了他的铁蹄,而只记住了他带来的和平。也许神的长寿,也只是维持统治的诸多伎俩之一。可怕的神,狡猾的神,近乎永生的神啊——


可最后,Odin死去,Hela陷落,金灿灿的阿斯加德,也消弭于诸神黄昏的烈火。在神的纪年里,公平的轮回总是要比人的生命要漫长。可这不打紧,只要耐心等下去,所有的神都会陨落,所有的谎言都会被揭穿,所有的复仇都会完成。


唯有神话还在继续。


在一片废墟之中,新的神开始觉醒了。Thor Odinson觉醒了。Odin说Thor比自己更强大,他是对的。这句命运的谶语推动着Thor,让他仅用了两百年,就拥有了几代之内最辉煌的力量。Tony曾戏称他的力量像啮齿动物的牙齿一样,生长个没完没了。可这位老友至死都没看到Thor真正圆满长成的那一刻,这也让雷神甚为遗憾。再也没有什么武器和法术能伤害他了,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前进的步伐了。在他开始衰老之前,整个宇宙是任他畅游的游乐场、任他采撷的丰收果园。


而此时此刻,这个足以被载入史册的新神,正沐浴在他黄金年代的晨光之中,衰老的阴翳还遥遥无期。他配得上所有的供奉和吟唱,即便人类早已突破了光速,但在他跟前,也要打着寒颤想起曾经听天由命的脆弱岁月。十几万年过去了,人也许能成为英雄,却终究不可能成为神。在这个科技发展到近乎无所不能的时代,Thor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剑:别傲慢,神还在。


Thor Odinson从皑皑白雪中起身,毫不在意地抬手脱去了湿透的上衣。他的身体成熟、庞然、完整,打了那么多场胜仗,却连一个伤疤都没有留下。寒风呼啸着撞上他的身体,却被他的轻轻一挥就拂开了。寒冷不会让他觉得痛苦,只会让给他带来痛快。他赤脚踩在混合着冰雪的砂石上,从脚心传上来的酥麻却让他愈加兴奋。血液在他的身体里加速奔涌。极北之地的酷寒之中,他的身体因为火热而发红。走着走着,他脱下冻得硬邦邦的牛仔裤。他沉甸甸的YJ垂在双腿之间,随着他的步伐,神气活现地左摇右摆。


浅近的海水结着浅浅一层冰。这层冰被他踏破了。他一步一步走入海中,以他为中心,波浪一圈圈荡漾开去,带着神的炙热和光芒。冰层发出细碎的呻吟声,像信徒的心一样为他融化了。他抬起手,抹去了天边低垂的乌云。此时正是黎明。日出东方,赫赫扬扬。太阳成了他的火把,替他照亮前方。海水被火红的日出染成一片血色,而他正面迎着光,展开双臂,于是大片大片的乌云风卷残云地褪去。雪愣了愣,呜咽着下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灰溜溜地收住了所有动作。风屏息了。海天一线烧起了橙色的薄云。死去的海水为他复活了。


等他走到齐腰深的水中时,曾经被白色冰霜统治的世界,早已成了一片赤红鎏金的灿烂。


他捧起一捧浮光掠金的海水。水浇到身上,像是给他镀上了金身。他清洗着身体藏纳的污垢,清洗着掩藏在蓬乱胡须下的面孔。他湛蓝的眼睛回望,看了看身后开始消融的冰雪世界。高崖之上,积雪发出碎钻般的光芒。


其实Thor自己也想不明白,他是怎么会走到这里来的。他有两百多年没来过中庭了。当他兴冲冲地重回这个脆弱美丽的第二故乡,却真切感受到了地球人口中的物是人非。神盾局犹在,但内部成员早已大换血,美国队长已经不是Steve Rogers,钢铁侠也不再是Tony Stark了。对于Thor来说,他们不过是被坚执锐的陌生人。曾经属于他们的曲目落下了终章,观众陆续离场,而他是唯一一个还沉浸在余韵里的鼓手,兀自敲打着往昔战斗的节奏。过了好久好久,他才意识到了周围的寂静——原来他的队友们早已谢幕了。只余一束追光灯打在他身上,四周空空荡荡。


年轻的雷神觉得有点迷惘,有点感伤。他在九界之中广阔交游,但中庭对他来说总有特别的意义。这里接纳过他的族人——在阿斯神族找到下一任神域之前,地球人以最大的友善和诚意接纳了这个流离失所的外星民族;这里有过他短暂的爱情,这里有他最刻骨铭心的战役和胜利,这里是他父亲的长眠之所。他生性勇往直前,少有不舍和踯躅,但中庭的风光却常常让他流连忘返。中庭人生命短暂,因而无比珍视相聚的记忆。也许是因为入乡随俗,当他降临地球时,仿佛一切都变得加倍珍贵了。


——有些东西之所以珍贵,正是因为它们终会消失。Thor想。


雷神给老朋友们的坟头献上鲜花,然后转身离开。他一直走,一直走,没有目的地。一开始,他走到了地中海沿岸。那里和最初的阿斯加德很相似,一切都是金色的、温暖的,泛着润泽的光彩。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、不满足。一种古怪的渴望趋势着他,让他一路走下去。于是他聆听冥冥之中的召唤,转而向北,披星戴月,风餐露宿。那是他一生中最莫名其妙的一次跋涉,要不是因为他已经成神,他几乎都要有点害怕了。他的胡子长长了,头发乱了,衣服脏了。但有一个声音告诉他,走下去。他知道神都有点预知的本事,他们的本能的渴望有时候正昭示着命运的谜底。所以神常常率性而为,倒也并不都是因为任性。


终于,他不吃不喝地走了许久,走到了Odin消逝的山崖。他稍微驻足,念了一段祷词,然后继续朝北走。走着走着,他感到有些困倦,于是席地而卧,鼾声隆隆地睡着了。


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,梦中整个世界银光素裹。当他醒来,春天和大地同他一起醒来了。春雷滚滚,春雨如酥,春风拂面。


他从海水中淋漓地走上岸,大踏步走向平原,走向树林。一片寂静。对于他来说,寂静是常态。他一直没有结下姻缘、诞下子嗣,所以他是唯一一个神族后裔。他像最后一只鲸鱼一样,缓缓在无边无际的未知中遨游着,没有同类能回应他的声波。他抬起头,嗅着风的色彩,看着花蕊的芬芳,听着树叶的成长。


走着走着,他遇到了一间破败的林中小屋。就是这里了,可以停下了,他心里那个声音说。于是他停下了,走进这间陋室。这显然是被猎人放弃的休憩之所,墙上杂乱地挂着锈迹斑斑的武器,壁炉里散落着烧得焦黑的骨头。Thor一屁股坐到了那张床上——好在这一切还足够结实。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为森林呼风唤雨。


于是春天从他身边开始逐渐蔓延。


短暂的春天过后,是更为短暂的夏天。接着,冬天再次降临。


Thor对四季的轮回有点迟钝,因为他对冷热变化和时间流淌都不太敏感,就像他对疼痛不怎么敏感。和身心脆弱的人类相比,神的强大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。他们看着人类,纳闷地发问:你们在疼什么,哭什么,喊什么呢?神总有这种高高在上的懵懂,纯真无知的残忍。成神之后他才意识到,一味指摘Odin的强硬残酷是有失公允的,要全知全能的神去对脆弱的生物感同身受,实在太勉强了。人类常说,活得越久,他们就变得越发平和冷静。这在神的身上也是说得通的。他们有一脉相承的长寿,所以也有一脉相承的冷漠。他曾经痛恨Odin,但却发现所有的神最后也许都会变成Odin。


Thor在海岸边逡巡。一切又都结了冰、被雪所掩埋,变为靛蓝和苍白的混合色了。这场景总让他觉得有点熟悉。于是他坐在风雪里,在记忆里搜寻——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呢?他想不起来。他竟然想不起来。神也许有时候显得很健忘,但只要他们静下心来思索,一切的故地和故人都会从记忆深处缓缓浮现。那就像在一座宝藏库里翻找一条项链,虽然费点时间,但总是会有结果的。


可Thor Odinson坐在海边,努力思考着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来过这里。他思考了一整年,思考得四季都走完了一轮过场,却还是没有结果。他想自己应该离开这里,回到神域了——虽然他已不是阿斯加德的国王,可仍然是阿斯加德的保护者、九界的保护者。他有自己身而为神的使命要完成,生而为神的辉煌要铸就。他不能这样枯坐在海边,面对着逐渐转入极夜的浑浊天空,扑簌扑簌地掉眼泪。


——他哭了?


Thor纳闷地抬起手,在自己脸上碰到了一点冰凉。他急忙又擦了一下双颊,愕然发现其上全是水痕——他竟然哭了?


——神看着人类,纳闷地发问:你们在疼什么,哭什么,喊什么?


最后的神双膝跪地,忽然之间,他心痛如绞,泪如雨下,甚至想要无助地大声呼喊。


他张开嘴——他能呼喊谁的名字?他的心上是空的,那儿没有一个名字可供他在痛心疾首时呢喃。爱人的名字是世间最简短却最温暖有力的祷词,只要默默念诵,就能让痛苦得到赦免。可他的心上是空的。他感觉那儿原本有一个名字,一个跟他血肉相连的名字,被什么硬生生剐走了。他嘴巴大张,徒劳地嗬嗬吸着气。他像个迷了路的孩子,瞪大眼睛,左顾右盼,在凄惨的天地间寻找着——可他在寻找什么呢?他疼,疼极了。先是心脏,然后是四肢百骸,好像他的血液变成了蚀骨的毒液。他已经成神了,他绝不该再感到痛苦——


“啊,”他匍匐下去,在肮脏的冰雪间颤抖着;蓬乱的胡须遮掩了他的面容,被泪水沾湿,结出细碎的冰片,“啊——”他嘶哑地喊着,因为剧痛而手足无措;他本能地抓了一把雪,在心口摩挲着,那是他们在冰雪中处理伤口的方法——可他没有伤口,冰雪也镇不住他的疼痛;他的呼喊和抽泣混作一团,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、窒息似的哽咽,“啊,求求你,”他的额头贴在地上,“求求你——”


他在求谁?没有人回答他。恍惚中,他听到一声轻笑,好像在嘲笑他的狼狈。


他霍然抬起头,泪眼朦胧,看着远方。


“你是谁?”他忽然感到愤怒,既愤怒自己的痛苦,也愤怒自己的无能,“你到底是谁!”


天地无言。唯有雪花片片翩跹,轻若无物,缓缓地下落、下落。

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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